说回临潼那个地方吧,当年横渠张载那儿出了个人,少年时没了爹。他父亲张迪是在涪州当官时病逝的,灵柩想要运回老家,结果因为战乱路被堵死了。他只好带着五岁的弟弟张戬,拉着母亲翻巴山、过汉中,硬是把父骨安在了横渠镇谷迷狐岭上。这趟回去的路太漫长,成了他最早的课堂。他就在坟头搭了个草棚日夜苦读,把《坤卦》里那句“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给背成了一辈子的座右铭。 后来的日子里,他没少琢磨打仗的事儿。北宋那时候西部烽火连天,西夏的骑兵老往南跑。张载这人从小就爱谈兵,没事就和朋友们聚在一起沙盘推演攻防阵势。庆历元年洮西失守了,他一拍桌子写了个《边议九条》,跑去给范仲淹提了几条屯田、修碉堡、练民团的策略,甚至还想自己招兵把失地夺回来。 在延州军府里他侃得那是唾沫横飞,范仲淹捋着胡子笑着说:“读书人自有名节可以乐在其中,干嘛非得舞刀弄枪呢?”这一句话把他给点醒了——原来保家卫国不光是拿刀砍人,传道授业也能照耀天地啊。从那以后他就把《中庸》揣怀里,一头扎进儒家经典的深海里去了。 范仲淹送了书给他之后,他又去拜访了和尚道士想找宇宙的道理;找了一圈发现啥也没捞着,最后还是回到了《诗》《书》《礼》这些“六经”上来。读书得读厚了再读薄了提炼出来,终于在儒学和诸子百家之间架起了一座桥。他自己说:“大家都说得对我都听过了,我怎么就丢了?” 到了嘉祐二年张载进京赶考的时候正好碰上千年一次的“龙虎榜”。欧阳修当主考、文彦博来招讲,他在相国寺里头高坐论《周易》,话还没说完满堂都安静了下来。到了半夜客栈里头他跟程颢程颐俩兄弟秉烛夜谈,《周易》的奥妙都给聊出来了。第二天开讲时他当众说了句:“学易学的方法我不如二程这俩家伙,你们都得跟他们学。”就这一下让二程的名声一下子就响亮了。 出了仕以后张载在祁州当过司法参军还在云岩做过县令。他每个月都置酒请客请村里的老人来喝酒,“用我的耳朵听听老百姓的心愿”,把衙门变成了大家议事的地方;他还掏钱建了全县第一所免费学堂让穷孩子也能发蒙识字;碰上灾年他自己拿出俸禄来开仓放粮救济灾民还发明了“兵将法”把民兵和边防的训练结合在一起。 熙宁二年吕公著向神宗推荐了他。神宗问他怎么治理国家,他回答说:“把土地分均匀、解开老百姓的困局、以德行为根本。”神宗听了很高兴。可王安石想推行新法就把他找来商量。张载主张“不要逼着玉匠去雕琢玉石”,变法这事儿得慢慢来不急;王安石那性子急得像火一样两人没谈拢就散了。张载没办法只好辞官回家回到横渠那个山坳里去了,“低下头看书、抬起头思考”,在油灯底下把自己的思想写成了书。 到了晚年接近五十岁的时候张载“点着蜡烛写东西”,在病床上写完了《正蒙》这本书。书刚写完没多久他就在长安去世了;他的学生们跑去奔丧碰上了大雪下了三天,“万物安静下来都各得其所”。弟子们把他的灵柩护送到老家横渠山溪水依旧潺潺流淌——先生虽然去了远方却把思想留在了原地。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十六个字被后人叫做“横渠四句”。它像四根柱子撑起了中华儿女的精神天空;又像四粒种子撒在无数仁人志士的心田里发芽成长。张载虽然没有惊天动地的战功却用一生的坚持告诉我们:真正的伟大就是把平凡的日子过成不朽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