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3月,华坪县城内枪声四起,“中国人民解放军滇西纵队”的红旗首次飘扬。18岁的爷爷拿着太爷爷抽屉里的两枚银元,偷偷加入了队伍。那天晚上,奶奶抱着堂弟在门口坐到天亮,爷爷却把“家”抛在了身后。1949年,他随着司令转战西康、永仁、大姚和元谋。反动武装常常抢走他们的粮食,晚上只能睡在坟头旁。元谋江水急浪高,爷爷用竹篙撑船时,脚底被竹刺扎得鲜血直流。解放后,爷爷被定为“历史反革命”,在昏黄的灯下蹲在田埂边抹土,说土能埋人也能埋冤。此后多年,他不再提起这个字。1982年土地承包到户的第一年,母亲把七亩水稻都种成了种子田。县种业公司收了5000多公斤稻种,换来了一万多元现金。她扛着麻袋在县城晒了七天太阳,买了一把自动折叠伞给我,这是全村第一个万元户的象征。1992年,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平反的消息传到了元谋。母亲不让七十岁的爷爷去北京申诉。两年间他跑了六趟丽江华坪民政局,终于拿回了退伍军人荣誉证书。爷爷逢人就展开证书像展开一面新旗,重新点燃了年轻时的热情。 母亲七岁时姐姐去世了,成了爷爷奶奶唯一的女儿。为了养活七口人,她发狠读书把课本翻得毛边起翘。生产队会计少给工分时她抢过秤杆砸在秤盘上,并把会计家的门敲得震天响。后来父亲被聘到县蔬菜基地当技术员时母亲挑起了家里所有的农活。三公里土路每天往返两趟扁担压弯了她的背。暑假我帮她卖菜时她奖励我一把自动折叠伞说盼着我比她强。 爷爷走得很平静像命中注定一样最后一刻被收走。守灵那夜我给爷爷塞了麝香并说去给他开路火化时哭到失声原来长大就是不断告别亲人。母亲随我进城后第一次在小区跳《甜蜜蜜》虽然踩不准节拍但笑得像孩子她的笑容告诉我女儿把她从泥土里拉了出来如今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但过马路时仍会抬头冲我笑说没有给我丢人原来变老就是把颜色全染给下一代。 爷爷的烽火和母亲的泥土一刚一柔都指向一个方向:活得值、活得强、活得有光我带着他们年轻时的倔强离开家乡去教书哪怕是河是山是戈壁滩只要心里的灯亮着就敢继续走下去这两盏灯照亮了我的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