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不仅是自己的宝贝更是照亮现实的一束光

那天是1913年的3月,巴黎的格拉塞出版社终于把《追寻逝去的时光》给推上市面了。这部书可了不得,光是看这七卷的体量就知道有多厚重。它的开头还挺有意思,作者普鲁斯特有一次大雪天回到家里,冻得不行,老厨娘递过来一杯热茶和一片烤面包。他就把面包蘸了茶咬了一口,结果天竺葵和橘树的香气就一下子冒出来了,好几个早忘了的夏天感觉都回来了。这时候他就想明白了,原来靠脑子想东西是没用的,只有感觉才能抓住事情的真相。那些已经过去了的东西,只有靠一块面包、一声扳道工的锤击声或者一截碎玻璃这种小物件,在正好的时机把它们点亮才行。这本书可是由译林出版社出版的,李恒基他们翻译的。 还有一个人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那是普鲁斯特的朋友。有一次他坐火车特意记了一下外面的墓园和阳光。回到巴黎之后他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了。直到某天吃饭的时候勺子掉到盘子上的声音和扳道工敲车轮的声音一模一样,他才一下子想起来那些细节。巴尔扎克笔下的野花、阳光还有墓园都跟着复活了。这种小物件就像密码一样,在合适的声音、气味或者触感下会突然发亮,可是要是去刻意分析或者反复回想,它们很快就会熄灭。 波兰作家布鲁诺·舒尔茨处理记忆的方式就不一样了。他在小说《鳄鱼街》里写的东西特别奇幻,现实和幻想混在一起。他的语言美得像暴雨一样。虽然故事之间没什么严格的因果关系,但都在讲一个事儿:小时候的记忆怎么变成了现在的世界。《鳄鱼街》里还有《用沙漏做招牌的疗养院》,这本书收了他所有的作品呢。 有人把《鳄鱼街》里面的奇观拆成诗句再拼成诗。那个人说舒尔茨本质上就是个诗人。普鲁斯特让面包片把夏天给复活了,舒尔茨就让阁楼里的布娃娃、肉桂色铺子还有八月黄昏都跳出来写诗了。 普鲁斯特还写过那种说不清楚的事儿:朋友让他先走,他站在林边闭着眼睛想往事却想不起来。睁开眼一看树都歪歪扭扭的好像在提醒他:记忆这东西不是使劲就能捞回来的。那些关于城郊、湖边还有月夜的片段一会儿像真的童年一会儿又像梦里妈妈的病房一样真假难辨。 虽然他看不起智力可到了晚年还是拼命写智力方面的文章——因为只有智力才能把那些感性的碎片串成作品啊。就像沉船的时候海面漂来的珠宝要是没人撒网打捞早就随海浪漂走了。艺术家得靠智力做网才能把直觉和感性的东西抓起来编成篇。 普鲁斯特和舒尔茨把记忆写进小说和诗里;刘可牧在日记里记下了他跟着中学流亡七千里的事儿;江子去了九省收集桃花雨水还有方言——他们都在告诉我们:记忆不光是自己的宝贝更是照亮现实的一束光呢。 《七千里流亡》这本书讲的是刘可牧在抗战时候跟着学校流亡的经历;《去林芝看桃花》是江子写的新作。他去了浙江、广东、四川、新疆、云南、西藏、福建、台北还有江西这九个地方记录了很多人和事呢。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