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城的信陵君,本名魏无忌,他是魏昭王的儿子,跟魏安釐王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出生的时候,魏国刚好从强盛走向衰落,所以他的封地被定在了信陵(现在的河南宁陵)。人们都尊称他为“魏公子”。《史记》里专门给他写了一篇传记,没直接用他的封号,这说明大家都很敬重这位贤达。 战国初期,魏文侯重用李悝搞农业,让吴起镇守西河、西门豹治理邺城、乐羊灭掉中山国,“魏武卒”的战斗力在那个时候非常猛。秦惠公派了五十万大军攻打阴晋,吴起只用五万兵马就打赢了,这就是有名的阴晋之战。不过后来好几个贤臣都离开了,直到信陵君出来,魏国才重新把诸侯给震慑住。 有一天他在跟魏王下棋的时候,北边传来消息说赵军压境了。信陵君淡定地说:“赵王这是去打猎的吧,不是真要入侵。”过了没多久,第二份情报来了,证实了他的说法。魏王问他怎么知道的?他老老实实说:“我的食客们已经深入赵国打探了,情报全都在我手里。”这样一套严密的情报网让魏王又佩服又害怕,最后不敢把大权交给他。 信陵君信奉“不耻下交”,他的门客里有个七十岁的穷汉侯嬴、杀猪的朱亥、赌徒毛公和酒鬼薛公。侯嬴在看城门时拒绝了公子的礼物;公子就摆了一桌宴席,亲自驾着车去接他;侯嬴故意绕道去拜访朱亥;公子也没生气;饭桌上公子给侯嬴敬酒祝寿时还说自己爱才。侯嬴就把朱亥推荐给了公子;公子去拜访了很多次才把他请出来。 公元前258年秦国包围了邯郸;赵国向魏国求救。魏安釐王派晋鄙领了十万大军去“看热闹”;秦昭王威胁说谁救赵就灭谁;魏王立刻就退兵了。信陵君劝兄长不听;于是他“矫夺其军”——偷了兵符、杀了晋鄙、拿到八万兵马;再联合楚国和赵国大破秦军、解了邯郸之围。司马光夸他“不仅是为了去救赵国的麻烦;也是为魏国打算”;李白在诗里写“千秋二壮士;倜傥大梁城”。 赵王想给五座城谢他;公子却听了门客的话改了态度:“功劳不能忘;恩情也不能忘。”赵王亲自在西边台阶迎接他;他却谦卑地退到东边台阶去坐;十年间跟赵王一起喝酒有一千次;“自称有罪”成了常态。赵王最后把鄗邑封给了他。 毛公和薛公这两个隐士喜欢赌博喝酒;公子去拜访却被躲着不见;他就打扮成平民去求见好几次;终于聊到深夜说了句“相见恨晚”。平原君知道了嘲笑他:“交朋友还怕人家富贵吗?”公子叹了口气说:“我用富贵去结交人;别人就用富贵来回报我;如果用贫贱去结交人;别人就用贫贱来回报我。”于是他决定离开平原君;平原君赶紧道歉求情;一半的门客都转到了他这儿来。 秦国知道魏国没什么厉害的人能打仗就一直赢;魏王派人请公子回去领兵打仗;公子怀疑这是个圈套就下了命令:“谁敢给使臣带路就砍头。”毛公和薛公又来劝他:“大梁要是破了;你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公子这才决定回去;安釐王抱着他哭了一场冰释前嫌给了他上将军印。五国的援兵都到了;他领着联军追到函谷关外面去打;这时候《魏公子兵法》也写出来了。 秦王怕公子造反就派人去魏国散布谣言说:“诸侯们都只知道你是大王。”十多年前“盗符”的事儿还在心里压着;安釐王听信了谗言就把兵权夺了回去。公子知道不行就交出兵符;“称病”不出门;天天跟宾客们喝酒泡妞过了四年;最后因为太放纵死在了公元前243年。这一年安釐王也死了太子继位。 像信陵君这样为了避祸拼命玩乐的人还有个例子:后唐的韩熙载跑到南唐去避难;李煜想让他当宰相但又猜忌他是北方人;韩熙载就天天在那儿喝酒玩女人“夜夜笙歌”。李煜怀疑他是装的就派画家顾闳中混进他家把他的生活画下来叫《韩熙载夜宴图》流传千古。韩熙载死了以后被追封当了大官。 回头看看魏惠王在位的时候(就是安釐王前面的三代):商鞅去了秦国、孙膑跑了齐国、乐毅去了燕国、张仪去了秦国……魏国成了战国时期人才外流的跳板。吴起和范雎一开始被贬后来也投靠了敌人。领导眼光不好、容不下人才;最后精锐部队都没了国力也就衰弱了。 公元前354年魏国包围邯郸;赵国向齐国求救。孙膑给田忌出主意说“围魏救赵”:攻大梁的虚处打庞涓的实处。田忌和孙膑带兵去打大梁;庞涓赶紧回师半路在桂陵被打得大败。《孙子兵法》里说“解开混乱不能握拳”,所以后人就把这场仗叫“围魏救赵”,《三国》和《水浒》里都有这个典故。 信陵君死后两年(前241年)庞煖又带着五国联军去打秦国但没打赢;后来函谷关再也没打开过门。战国末期能打败秦国的只有三个人:信陵君、赵将李牧和楚将项燕——这三个人都出现在了战国中期的“黄金十年”里。 太史公感慨说:“天下公子喜欢招贤纳士的人很多;但真正能请到隐居山林的人才的只有信陵君一个。”汉高祖刘邦路过大梁的时候一定会去祭拜他;汉高祖十二年(前195年)他从长安打仗回来的路上又路过大梁就给公子派了五户人家守墓“每年按时祭祀”。从此以后魏国再也没出现过能让国家复兴的君主——景愍王才当了三年就被水淹了大梁城;周赧王五十九年(前256年)周朝册封信陵君配享宗庙;“配享”这两个字里包含着天下人对贤者的集体怀念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