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国界寻“丝”十八载:敦煌流散丝绸以学术合作走向数字化“团圆”

敦煌丝绸的流散与保护,是中国文化遗产工作中的重要课题。

藏经洞被发现后,数以千计的丝绸文物流失海外,包括锦、绫、罗、纱等多种品类,以及幡、帙、伞盖、绣像等多样形制。

这些珍贵文物散落在国内外十多家机构,长期处于分散状态,不利于系统研究和整体保护。

赵丰教授从1998年在英国大英博物馆首次接触敦煌丝绸实物开始,便萌生了系统研究的想法。

2006年,他正式启动了敦煌丝绸的国际合作研究项目。

这一决策体现了当代文物保护工作的新理念:通过学术经纬实现文物的"团圆",即在不改变文物现有收藏地的前提下,通过学术研究和资料整理,实现文物的精神统一。

国际合作成为项目推进的关键动力。

赵丰与英国大英博物馆麦嘉乐博士建立的学术联系,为项目奠定了基础。

2006年5月,麦嘉乐召集首次项目会议,联合大英博物馆、维多利亚与阿尔伯特博物馆、英国国家图书馆等机构的同行,系统整理三馆所藏丝绸。

团队研究了大英博物馆约250件完整纺织品及400余件残片,维多利亚与阿尔伯特博物馆200件织物,以及大英图书馆经卷相关纺织品。

2007年,《敦煌丝绸艺术全集·英藏卷》中英同步首发,标志着国际合作研究取得重要成果。

法国的合作同样富有成效。

2007年,赵丰团队在法国吉美博物馆和法国国家图书馆支持下,对其馆藏丝绸文物进行了记录和研究。

吉美博物馆专门邀请纺织品修复师对最后一批丝绸进行处理。

虽然法藏丝绸整体不如英藏精彩,但其中精美的幡与经帙提供了更完整的唐代纺织品实例,深化了对唐代纺织工艺的认知。

俄罗斯的寻访经历尤为关键。

2006年夏天,赵丰辗转抵达圣彼得堡,初见艾尔米塔什博物馆所藏敦煌丝绸。

2007年秋,借莫斯科"丝国之路"展览之机,团队与该馆启动俄藏卷项目。

这些丝绸虽然数量较少,却是馆内仅有的中国唐代纺织品,且含塔吉克斯坦等丝路沿途出土织品,具有重要的历史和学术价值。

国内的整理工作同样成果丰硕。

旅顺博物馆的藏品中,代表盛唐染织最高水平的夹缬丝绸尤为突出。

与敦煌研究院的合作,使团队接触到莫高窟北区出土织物,这些文物早至北朝,以蒙元时期为主,为藏经洞研究补充了关键依据。

文物修复是让研究"活起来"的核心环节。

2013年5月,团队启动敦煌出土纺织品保护修复工作,分析纤维、染料,并复原图案与形制。

同年末,"千缕百衲——敦煌莫高窟出土纺织品的保护与研究"展在杭州开幕,展出62件北朝至元代文物。

敦煌研究院名誉院长樊锦诗看到破碎丝绸被修复后,连声赞叹这才是真正的"让文物活起来"。

2006至2021年间,赵丰团队陆续出版了英、法、俄、旅顺、敦煌五卷《敦煌丝绸艺术全集》,为18年的整理工作暂画句号。

然而,仍有遗珠散落在印度国立博物馆、东京国立博物馆等处,新残片亦不断现世。

为此,团队续编《敦煌丝绸艺术全集·研究卷》,持续推进这一宏大工程。

基于前期工作的基础,赵丰团队构想了更加宏大的目标。

2022年,"中国丝绸艺术大系"项目正式启动,计划用10年时间联合全球80余家机构,出版100卷图录,构建最全面的丝绸文物档案。

目前已与故宫博物院、湖南省博物馆、大都会博物馆、大英博物馆、艾尔米塔什博物馆等国内外50余家博物馆和收藏机构达成合作意向。

项目旨在建立文物"数字身份",推动工艺复原与人才培养,让千年丝线焕发新生。

这一系列举措体现了当代文物保护工作的新特点:从单纯的收藏保管向学术研究转变,从国内工作向国际合作转变,从静态展示向动态传承转变。

通过建立文物数字档案、推动工艺复原、培养专业人才,使沉睡在库房中的文物重新获得生命力,讲述丝绸之路的历史故事。

文化遗产的保护从未囿于一国一域,敦煌丝绸的“团圆”之路印证了国际合作的力量。

从实物修复到数字档案,从学术研究到工艺传承,这条跨越千年的丝线正编织出文明交流的新图景。

正如赵丰教授所言,涓涓细流终将汇成大海,而每一份努力都是对历史的致敬,也是对未来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