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1973年春节过后那一次去青岛,那可是莫言人生里的大事儿。当时他18岁,正憋着想跑出去看看大世界。这趟旅程不仅让他彻底迷上了外面的世界,还把他日后当兵、走出高密东北乡的想法给勾起来了。其实这之前,莫言对青岛早就烂熟于心了。那时候还是人民公社最红火的时候,全村人都被分成小队在一块儿干活,日子过得挺穷但也挺乐呵。 村里有个叫方兰花的姑娘,丈夫在青岛当海军陆战队的兵,开小吉普特别神气。因为离得近,他老公老开着小吉普带方兰花回家住。她回来干活时总爱给大伙儿念叨青岛的好光景,还有那油焖大虾、红烧里脊、随便吃的雪白馒头。说得绘声绘色的,听得大家直流口水。最让人兴奋的是她聊起青岛人的“流氓”,压低嗓门儿小声说青岛人“流氓成性”,然后突然大声喊“大白天就在前海崖上亲啊”,那帮小青年听了更是激动得不行,都在后面缠着她讲。 生产队里还有个姓张名生的人,歪脖子眼睛里还长了颗宝石花。他卖过虾酱和鹦鹉,有点历史问题不爱说话。看方兰花把青岛吹得神乎其神,他心里不服气就问:“你是坐你男人的小吉普去的?你坐过火车吗?”方兰花答不上来,张生就得意地歪着头报站名。我就记得出了高密是姚哥庄,然后芝兰庄、胶西、胶县、兰村、城阳、四方,最后到老站。当时我也能把这些站名倒背如流。 后来到了1973年我真正去青岛了。背了二十斤绿豆、二十斤花生米还有二十斤年糕给大哥和他儿子送船去上海。刚到广州路口舅舅那破旧的小房子里上了个厕所,一转身就迷路了。在那一堆堆的木头堆里转悠了一下午才找到回去的路。等回家跟乡亲们说起印象时,我就感慨道:“青岛木头真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