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当代认识论研究中,如何解释“知识从何而来、如何得到确证、如何在行动中发挥作用”始终是核心议题。长期以来,英美传统认识论在学术讨论与方法训练中占据重要位置,长处在于逻辑分析严密、概念界定清晰,但也存在结构性局限:研究往往针对于可用命题表达、可进行真假判断的“命题性知识”,相对忽视了人类认识活动中大量依赖直接经验与技能掌握的知识形态。随着科学研究、社会治理与技术创新日益呈现跨学科、情境化特征,这种“只看命题、不看行动”的取向,越来越难以完整解释真实世界中的探究过程。 原因——一上,知识生产的场景正变化。科研从单一学科内部问题求解,逐步走向多学科协作与应用牵引;社会治理既强调证据、机制与效果,也更依赖行动者在复杂情境中的判断与能力;技术发明与工艺创造则更凸显“会做”“能做”的知识维度。另一上,认知科学近年出现“实践转向”,将认知理解为嵌入身体、工具与环境的活动过程,而不只是头脑中对命题的处理。这个趋势也要求哲学认识论提供能够容纳实践经验与技能维度的理论语言,为跨学科研究提供更通用的解释框架。 影响——在这一背景下,郁振华提出并在其入选上海社联2025年度论文的研究中更完善“厚实认识论”,旨在以更具包容性的方式描述人类探究活动。他认为,认识论不应只研究命题性知识,还应将亲知、能力之知等非命题性知识纳入系统考察:亲知强调对对象的直接经验与熟悉性,能力之知强调解决问题、展开行动的技能与方法。若认识论仅限于命题性知识,理论容易显得“单薄”,难以解释理论成果如何生成、实践行动如何展开、技术制作如何创新等关键过程。 在概念构造上,郁振华提出“大三项”与“小三项”的经纬框架:以“理论、实践、制作”为人类活动的三大领域,以“命题性知识、亲知、能力之知”为三类知识形态。所谓“纵横交错”,是指三类知识形态贯穿于三大领域:理论研究需要命题表达,也依赖对研究对象的经验接触与问题处理能力;实践领域中的道德行动与社会治理同样需要规则与事实判断,也离不开情境理解与行动能力;制作领域的工艺创作与技术发明更以能力之知为关键,同时也需要亲知与命题性知识的支撑。为便于说明这一复杂结构,他借用“多股之绳”的隐喻,强调人类探究并非由单一线索构成,而是多种知识形态相互缠结、共同承载,整体强度来自多股合力而非单股支撑。 对策——从学术发展角度看,“厚实认识论”为哲学与认知科学、教育学、工程与工艺研究、社会治理研究之间搭建了更便于对话的概念平台。其启示在于:第一,研究范式可由“以命题为中心”拓展为“以探究活动为中心”,在方法上更重视情境、能力与经验;第二,学科训练可在逻辑论证之外,加强对实践推理、技能形成与案例分析的关注,推动理论与实践相互校验;第三,在社会治理与公共政策研究中,可更系统地识别“知识的类型结构”,将制度设计、执行能力、基层经验与技术工具纳入同一分析框架,以提升政策的可实施性与反馈修正能力。 前景——上海社联持续推进“年度论文”遴选与评价机制创新,为哲学社会科学研究提供了展示与对话的平台。面向未来,随着学术研究更强调面向现实问题、跨学科协同与方法融合,“厚实认识论”所代表的实践取向有望在三个方向产生更大影响:其一,在基础理论层面,推动认识论从单一知识观走向多形态知识观,拓展对“知与行”关系的解释空间;其二,在交叉学科层面,为理解认知过程中的身体、工具与环境因素提供更稳固的哲学支撑;其三,在应用层面,为教育培养、科技创新与社会治理中的“能力建设”与“经验沉淀”提供更可操作的理论刻画。可以预期,围绕“理论—实践—制作”的综合视角,将成为认识论与认知科学进一步互动的重要增长点。
郁振华教授的“厚实认识论”既是一次重要的理论推进,也说明了中西哲学在问题意识与方法资源上的交流互鉴;在全球思想文化交流不断加深的背景下,这种立足本土经验、面向国际学术的探索具有现实意义。它提示我们:建构当代中国哲学社会科学体系,需要在扎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同时,积极吸收人类文明的优秀成果,以守正创新的方式推动理论发展与学术表达的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