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对玻璃有个特别的叫法，叫作琉璃。这东西其实是水晶加铅、钡等金属高温熔炼而成，和咱们平时说的石英玻璃根本不一样。在《广雅》或者《韵集》里，琉璃就是一种“火烧珠子”的统称，也叫“料器”，专门用来仿翡翠、玛瑙和碧玺这类玉石。之所以要用这么一个名字，是为了把“火里来水里去”的千年工艺写进名字里。 唐代诗人白乐天在诗里写“鸳鸯瓦冷霜华重”，那鸳鸯瓦指的可不是普通的陶瓦。这种瓦是用各种颜色的人造水晶做原料的，里面含24%的二氧化铅，是用古代青铜脱蜡铸造法高温脱蜡做成的。工艺极其复杂，几十道手工环节只要有一步没做好，前面的功夫就全白费了。最后做出来的成品晶莹剔透，流光溢彩，仿佛能照见人心最凉的地方。 唐明皇看着那些两两相依的瓦片，心里越来越觉得昭阳殿空荡荡的。这种琉璃曾是宫殿上遮风挡雨的瓦，现在也被做成温润通透的珠子攥在掌心里。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里就把“身如琉璃”当作最高境界，愿力和色彩一起被熔进火里，才有了后世所有关于琉璃的想象。沈从文也说过，“美的东西带着忧愁”，因为人总怕它转瞬即逝。 琉璃这玩意儿实在是个怕失去的材料。唐代《独异志》里有个传说：长安有个叫王二狗的贩夫被劫后想自尽，结果在梦中遇到了个红袍老者赐给他一枚“元宝”，还指着淄州说那里出琉璃。二狗就跑去卖琉璃了，最后成了首富。他觉得是恩人的指点让他发了财，干脆把名字改成了“元宝”。这个故事虽然真假难考，倒也给琉璃披上了一层“天降横财”的浪漫外衣——原来一窑火就能烧出千两金。 老琉璃珠做成的项链之所以贵比黄金，不光是因为材质稀有。做这行风险特别大，“做一件赔一件”的残酷成功率让很多人不敢轻易碰它。火候全看老天爷赏不赏饭吃，出炉后能成好货的概率只有七成。一旦珠子里有裂纹或者气泡，整颗珠子就算报废了，十几道工序瞬间就归零了。而且这东西没法回炉重造，金银可以熔了重铸一遍，琉璃可不行只能一次成型。所以“独一无二”就成了老琉璃最硬的底牌——世间没有两颗完全相同的珠子，就像没有两片相同的瓦。这份孤品属性让现代玻璃和水晶都望尘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