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教会我的是一种精神——认准了方向就闷头干下去

1986年的夏天,十三岁的我站在村东头的院子里。火辣的阳光烘烤着大地,爹娘为了挑水不得不每日奔波。娘的腰不好,挑几趟水就得蹲下喘息;爹更是忙碌,白天下地干活,晚上还得去村西挑水。看着他们辛苦的身影,我心里很不是滋味。爹扛着锄头对我们说:“打口井吧,以后就不用这么辛苦了。”这话把我高兴坏了,可村里人却不屑一顾,“老刘啊,你是不是在做白日梦?”他们笑得比太阳还热烈。 打井师傅乘着月光来了,他看了一眼就说:“这底下全是石头层,挖不深的。” 我听了心里直打鼓,可爹却坚定地说:“试试看。” 第二天鸡刚打鸣,他就独自抡起镐头开始挖了。看着他卖力的样子,我不禁担心起他来。 这十天里,土堆越堆越高。每天天不亮,爹就钻进了井里。我趴在井沿问:“有水了吗?” 他抹了一把汗:“还没呢。” 这个过程并不容易。两米、三米、四米……坚硬的石头挡住了去路。娘急得直抹眼泪:“别挖了,人家都说不行。” 但爹没有停下脚步,他把碎石头敲成屑继续往下凿。 六米了,井底下传来沉闷的喊声:“扔根绳子下来!” 我赶紧扔了下去。他攀上来灌了半碗水就咕咚咕咚喝了下去,然后又下井去了。 到了第九天夜里,我放学回家趴在井边看。镐头落下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爹愣住了,我也愣住了。他又敲了几下确定不是石头——是石板! 爹蹲下身用手探了探冰凉湿润的地方:“建国,去喊人帮忙!” 我跑出去找邻居们帮忙。大家扛着绳子、扁担围过来。爹撬开石板时一股清冽的水柱冲上来,像是大地突然开口唱歌。 水清得能照见头发丝,甜得连灶台都不用放糖。 大旱那年别的井都干了,我们家的井依然有水源涌出来。 全村人排队挑水时爹只是摆摆手:“大家喝吧。” 现在我每次回老家都会先奔去那口井——九米深的地方有他挖了十天的痕迹。 站在井沿往下看,石板还在那里,水声仍在响着,像是岁月的循环播放键。 那口井成了村子最亮的眼睛。 现在的我常想:父亲教会我的是一种精神——认准了方向就闷头干下去。 认定方向后最深的地心往往会发出最动听的回声;把一件事挖到极致时连石头也会开口唱歌。